崔萌：择一事 精一业 终一生

本报记者 杨婷

刺绣是用漫长的时间千百次地重复一个动作，看着它们慢慢地连成线，变成画，在手中开花、结果，是针尖上的艺术。针起针落，是技艺、是手艺，更是人生。

走进耀州区非遗传习坊，只见陕西省工艺美术大师、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耀州秦绣第五代传承人崔萌正在飞针走线，犹如在布上作画，十指飞舞间，一幅精美的刺绣作品就出世了。

近日，崔萌创作的秦绣作品《再回云阙》在第四届中国工艺美术博览会（2024CACE）上荣获第四届“百鹤杯”工艺美术设计创新大赛“百鹤奖”。

据悉，百鹤奖是中国轻工业联合会打造的全新工艺美术行业国家级水平大奖，获奖作品代表了当今中国工艺美术界的最高艺术水平和顶级权威荣誉。本届博览会展品总数超过12万件，涵盖11个大类上千个小类，其中大师工匠的精品就有2.5万件以上，展出面积达6万平方米，吸引了50多个特色展团和2000多家全国展商参与。

对于这次获奖，她十分淡定从容。

“一定要敬畏自己的事业，刺绣是我一生的事业，更是我生活中唯一的执念。”崔萌说。

崔萌对于秦绣的热爱源于她母亲赵春。母亲赵春是耀州刺绣第四代传承人，外婆也擅长刺绣，从小看着母亲和外婆刺绣，小小的她慢慢地也对刺绣有了浓厚的兴趣。第一次接触刺绣是在她七八岁的时候，七八岁的她已经能单独地完成整个作品，绣出了一只小鸡，震惊了左邻右舍。

“对我做刺绣最有影响的是我外婆和妈妈。我妈妈也受外婆的影响做女工，在她们那个年代，一个女子出嫁要看她的女工做得好不好，因此我妈妈一直在做刺绣，也就影响到我了。”崔萌说。

与母亲做的耀州刺绣和手推绣（也叫缝纫机绣）不一样，到了崔萌手里，尝试过传统的耀州刺绣后，她开始主要做秦绣（穿罗绣，也叫纳纱绣、戳纱绣）。

“传统的耀州刺绣造型比较夸张，颜色鲜艳跳跃，主要运用在日常生活婚丧嫁娶之中，体现在民俗活动里，图案寄予了吉祥的祝福。穿罗绣（纳纱绣、戳纱绣）主要用针法来表现人物的服饰，我目前绣的比较多的有永乐宫壁画里的一部分玉女图、敦煌壁画里的一些飞天、兵马俑人物等，主要刺绣人物比较多，我还是希望把秦绣（穿罗绣、纳纱绣、戳纱绣）的针法表现出来。”崔萌解释道。

秦绣，起源于西周时期，是我省民间独具特色的古老绣种。如今，新一代的秦绣传承人崔萌，在继承中不断创新，让有着上千年历史的秦绣，重新回归人们的视野，也让这承载着陕西文化的传统手工艺得以推广。

“秦绣与其它四大名绣的区别在于材质，纱罗是由经纬线交织成细小的格子组成，第二点就是图案要为针法服务，秦绣的针法特别多，花中套花，可以用针法来体现不同的形状，第三点就是一种颜色的丝线可以呈现多种颜色的效果，同种颜色的丝线用不同的针法，不同的角度去看是不同的颜色。现在做传统刺绣的人比较多，像七八十岁的老大娘都会传统刺绣，但秦绣会的人比较少，我也是为了它能够更好地传承发扬下去才做这个。第四点是秦绣到目前为止，它是纯手工刺绣，机器代替不了，每幅手绣作品它都是有感情，有温度在里面的。”崔萌告诉记者。

儿时工笔重彩的学习经历，也为她的创作打下了基础。

“我从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工笔重彩，那个年代母亲能把我送去学画画是很少见的，那时候几块钱的学费也很高，我一学就学了好多年，长大以后，选择了学习工笔画。我现在做的很多刺绣图案都能看出工笔重彩的效果，画画的配色都能运用到我的刺绣里边，在保留壁画原有的颜色基础上，我二次创作刺绣的时候就会有工笔画的效果。因为我从小学习画画，有美术的基础，在刺绣的图案设计和丝线配色方面都能够得心应手。”崔萌说。

作为一个地道的陕西人，传承秦绣技艺已成为深深扎根在崔萌心中的一种信念，崔萌用图案诠释着独特的三秦文化，用作品寄托三秦人民的美好愿望，用细密的针脚让厚重深沉的秦绣焕发新生。

“非遗技艺的传承必须要有年轻人参与，培养更多的年轻人，让他们能够熟练掌握秦绣技能，是我一直以来的夙愿。”崔萌说。

如何让秦绣重新焕发光彩，崔萌不断探索着属于自己的秦绣传承之路。

“机器刺绣对我们手工刺绣还是有很大冲击的，机器刺绣价格便宜，消费者购买的时候也会参考，会影响我们的销量。机器绣花是时代的需要，但传统的手绣也需要我们传承下去，尤其是我们的秦绣针法是机器永远不能替代的。目前如果想要传统刺绣能够获得市场的青睐，还是要多出一些符合大众审美需求的文创作品，比如耳环、戒指、化妆包这些，能够激起大众的消费欲望。我们现在也有制作一些刺绣的耳环和口罩放在陕西文旅的惠民商城里进行售卖，这两年刮起的国潮风，让我们的销量越来越可观。”崔萌说。

随着年龄和见识的不断增长，她对刺绣的感悟愈加深刻，也让她的选择更加坚定。

“人生就像一架刺绣，我应该怎样拿针，怎样绣，其实绣出来的都是自己的像。希望传承了千年的手艺不要断层在我这一代，薪火相传是一种行动，更是一种精神，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传播，我一直在路上。人的一辈子很短，也许只够做一件事。我要用我的一辈子去干好这件事。”崔萌告诉记者。

不为繁华易初心。在这个高速发展、选择众多的时代，也需要像崔萌一样的人，静静地、慢慢地，用一辈子去专注一件事，在绣架上与时间赛跑，与光阴对话，眼中、心头、指尖，形神合一，用万种色彩，百种针法，构建起她们的精神家园。在针起针落间，让心安定，在暖暖的阳光下，做好手艺人、守艺人、授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