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铜川 | 植树节忆想 / 付增战

来源:铜川日报

春光明媚,又是一年植树节。

在我粗浅的认知里,所谓节日,大多与庆祝或纪念有关。例如春节和中秋节庆祝阖家团圆,重阳节寄托对长辈的祝福,清明节与端午节分别纪念先贤与屈原。

五千年来,中国人总要选一个日子,好好吃上一顿,给自己一点安慰,在无尽的怀念之中,寻找精神的依归,然后继续忙忙碌碌地生活,期待下一个轮回。

唯独植树节却是一个特例——没有隆重的庆祝,它的主题就是种树。一代又一代人,把一棵棵小树苗栽植到山坡上,栽植到房前屋后,看着树木成林,让绿色成为这个星球恒久的主色调。

40多年前,我七八岁的年纪,在家乡村子里小学上学。乡村条件差,学生人数少,学校也狭小逼仄。在那种极度艰苦的条件下,老师安排我们在植树节植树。那时我们还没有植树节的概念,但单纯稚嫩的我们依然很认真地把一棵棵小树苗栽在学校院子周围,形成一个矩形方阵。

离开老家后,我每年都会回去看看,看看我曾经栽下的两株小树是否还在,是否茁壮成长。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村子里的学校被废弃,卖给一位村民作为家宅,院子里所有的树木被砍伐完为止。那两株树木,曾维系着我与家乡的精神联系。

小时候常去外祖父母家。他们目不识丁,一辈子没走出过方圆二百里的范围,但中国人最朴素的观念推动着他们不停种树。他们把三孔土窑洞周围的空地全都种上了树:身杆高大笔直的白杨树、树皮粗糙滑溜的核桃树、个子不高却枝繁叶茂的桑树,还有槐树、椿树、桃树、梨树、杏树、枣树、苹果树、柿子树、杜梨树,仿佛在家的旁边种植起一片森林。外祖父母好像并没有刻意去选择种什么树,什么树能活、什么树好活,他们就随意地把种子撒下去,把树苗栽上去,却无意间收获了整个春天,让简陋的窑洞被绿色包围。喜鹊在枝头欢快地搭窝,松鼠在树间快活地奔跑,更不用说每年还能收获各种各样的果实,获得精神与物质的双重满足。

第一次正式参加植树节活动是刚上班不久,单位统一组织在铜川老市区川道一侧的荒山上栽树。那时候年轻,不懂得惜力,也没掌握诀窍,费心费力地把树坑挖得极深,生怕坑挖浅了树不能活。旁边老同志们在靠斜坡的位置挖出一个浅坑,让树苗靠实斜坡,省力而且效果更好。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所谓年轻,不过是一腔热血。而种树如同做人,不在乎多么用力,在乎的是要选择一个恰当的位置,然后借力打力。那次参加植树的我们每人获得了一碗羊肉泡馍的犒赏,这一碗羊肉泡馍我吃起来心中有愧。

之后我先后在老市区公园旁边、耀州窑东侧荒山以及新区的道路中间种过树。新区种树的那次队伍浩浩荡荡,阵势极大。一上午的时间,几百人拉开架势,几百亩的空地便变成了一片杨树林子。

很多年过去,我常常会去看看我种过的树木。曾经的荒山空地早就郁郁葱葱,我分不清哪一棵树是我曾经栽下的,也搞不清楚它们在这么多年里经历了什么样的风风雨雨,但身影依然挺拔。树和人一样,栽下去易,活下来难,要活得很好难上加难。但是一棵树如果活在一片树林里,相互依靠,共同抵御风雨,就一定能够坚强地活下去。

很多年没有再参加植树活动了,出于年龄和体力的原因,大家对我颇多照顾,但我也因此心怀歉疚。

我应当把植树节当做一个庆祝和纪念的节日——庆祝我们一代代人的努力,为中华大地披上了绿装;纪念那些前仆后继栽下一片片森林的前辈,他们无私的付出,让子孙后代享受到绿荫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