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铜川 | 难忘儿时暖心事

难忘儿时暖心事

何满莉

闲坐时光深处，思绪总会飘回童年。那段乡村岁月，物资匮乏，日子清苦，可一家人相依相伴的点滴日常，时隔多年回想起来，依旧鲜活，心底温热。

我是家中长女，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四个孩子年岁相仿。那年月粮食金贵，家家户户口粮捉襟见肘。父母每日天蒙蒙亮就踏着晨露去田间劳作，辛苦奔波只为糊口。长辈时常叮嘱我们，粮食得来不易，做人务必勤俭，一粒粮食都不能浪费。很多时候大人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舍不得吃一口馍，把省下来的“硬头货”留给我们几个孩子充饥。每到饭点，小小的农家土屋便弥漫着粗粮气息。母亲把为数不多的馍仔细分好，递到我们手中。捧着干硬的馍块，我总舍不得立刻下咽。年幼的弟妹吃饭毛躁，碎屑时不时落在炕边地上，我见状便弯下身子，把散落的馍渣一一拾起，放进嘴里吃掉。等弟妹们吃得尽兴，我再把自己珍藏许久的馍掰成小块，匀给他们一同分享。

日子久了，弟妹渐渐看懂了我的心思。往后每次吃饭，他们都紧紧收拢小手，把馍护在掌心，尽力不让碎屑掉落。即便偶尔落下残渣，也会自己弯腰捡起吃掉，小小年纪，便懂得体谅姐姐的心意，一同珍惜粮食。

记忆里有一件趣事，至今历历在目。那天，一家人围坐在土炕上吃饭，我习惯性低头搜寻地上的馍渣，忽然看见炕沿边有一小块白白硬硬的东西。我以为是掉落的碎屑，不假思索伸手捡起，送进嘴里。猛地一咬，只听“咯嘣”一声脆响，尖利触感硌到舌尖，一阵刺痛袭来。我又惊又疼，连忙张嘴将东西吐在手心，再问妹妹，才恍然大悟，这哪里是馍渣，竟是妹妹刚脱落的乳牙。眼前一幕，引得弟弟妹妹们捂着肚子，前仰后合大笑起来。舌尖隐隐作痛，眼眶不自觉潮湿，可望着弟妹们天真烂漫的笑脸，我心中的委屈瞬间消散，也跟着破涕为笑。

年少懵懂，总期盼快快长大，挣脱故土，奔赴远方。历经半生风雨才慢慢醒悟，人间最难得地从不是繁华景致，而是清贫岁月里一家人相守的温情。粗茶淡饭的旧时光，没有美味佳肴，却充满手足情深，藏着朴素真挚的人间大爱。那些散落在一日三餐里的细碎往事，镌刻在脑海，从未褪色。任凭时光辗转，始终萦绕心底。往后余生，我将带着童年馈赠的这份温柔与淳朴，从容地走好每一段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