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铜川 | 父亲的白发

父亲的白发

董雪娟

我从未认真打量过父亲，总觉得他还是从前的模样，身板硬朗，说话沉稳，遇事永远从容，好像衰老这件事，从来不会落在他身上。直到前几天一个普通的傍晚，我无意间抬头，看清了他头顶密密麻麻的白发，心里猛地发酸，半天说不出话。

那天晚饭过后，家里安安静静的，父亲靠在沙发上休息，没有看手机，就静静地坐着放空。客厅柔和的灯光平平照下来，刚好落在他的头发上。我无意间转头一瞥，一下子愣住了。父亲从前乌黑利落的短发，不知何时白了大半，不是偶尔冒出一两根不起眼的银丝，而是发根大片花白，黑白发丝交错在一起，格外清晰刺眼。平日里出门他总会简单梳理头发，加上大多时候光线昏暗，我一直并未察觉，原来岁月早已悄无声息，在他身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许是我盯着他头发看了太久，父亲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抬手随意拢了拢头顶的头发，语气淡然，没有伤感，也没有刻意地感慨，只是随口问我：“是不是白头发越来越多了？”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堵得我喉咙发紧，鼻尖一酸。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说不多，可眼前刺眼的白发骗不了自己；想说确实多了，又不忍心戳破他藏在心底的疲惫，最后只能轻轻点头，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心疼。

一直以来，我都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父亲的保护。从小到大，家里家外的难处，生活里大大小小的压力，都是他一力扛起。在外奔波谋生，在家操劳琐事，他很少诉苦，从来不说自己疲倦。我难过迷茫时找他倾诉，遇到坎坷时找他撑腰，无论何时回头，他都站在身后，是我永远的底气和退路。我一直以为，父亲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老。我小时候总黏在他身边，牵着他宽厚温热的手掌走路，趴在他肩头看远方，那时候他精力充沛，仿佛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后来我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生活，一路忙着向前走，回家的次数变少了，静下心陪他说话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我留意过四季花开叶落，留意过身边人的点滴变化，留意过生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却偏偏忽略了最亲近的人。忽略了他眼角慢慢加深的皱纹，忽略了他走路悄悄放缓的脚步，忽略了他不再挺拔的后背，更忽略了这一头悄悄疯长的白发。我的父亲，不善言辞，不会说温柔动听的情话，不会直白表达牵挂。他所有的爱，都藏在细碎的日常里：天冷时一句朴素的叮嘱，远行时默默地目送，受挫时无声的包容。他把最好的年华，还有全部的温柔与担当，都留给了家人。

从前总以为来日方长，陪伴父母还有大把时间。可看着这一头白发才猛然醒悟，我们成长的脚步太快，父母老去的速度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快。父爱向来沉默无声，却厚重如山。他护我长大，为我挡尽人间风雨，熬过无数无人知晓的艰难。如今青丝染霜，岁月匆匆，我也该学着放慢脚步，多一点耐心，多一份陪伴，守护慢慢老去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