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莲花纹磨盘的故事
靳梦虎
铜川高坪村位于原铜官县城故地,历史可溯千年。行走村里寻古探幽,不经意间便能寻到古迹古物,让人感叹高坪文脉的久远深厚。
高坪村大场西南侧路旁,有一排青砖砌成的小围栏花墙,其中镶嵌着几块石磨盘。有一块造型独特,特别引人注目。正面有石匠雕刻的莲花纹,花纹清晰,棱角被风雨打磨得圆润显眼,仿佛在向路人诉说着百年沧桑。
石磨,是古老的粮食加工工具。它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见证了人类生存发展的历程。
原始农业兴起后,人们种植粟、水稻等作物。最初用杵臼舂捣粮食,后来发明了磨棒和磨盘,通过碾压为谷物去壳。河南周口曾出土距今约8000年的石磨盘;辽宁沈阳新乐遗址也出现了早期石磨盘与磨棒,这是已知较早的石磨雏形。石磨主要出现在黄河流域、长江流域等农业发达地区,它的出现既反映了农业发展水平,也彰显了古人的加工智慧。
石磨发明前,人们直接进食整粒粮食,不易消化。石磨出现后,小麦、大豆可磨成面粉或浆汁,制作面食、豆腐、豆浆等,极大丰富了饮食种类,改善了营养结构。
石磨的发展分三个阶段:战国到西汉为早期,磨齿以洼坑为主,形状不规则;东汉至三国中期,磨齿增多,出现辐射状斜线纹,增大了碾磨面积;西晋至隋唐为晚期,趋于成熟,主流为八区斜线型。古代石磨多靠人力或畜力驱动,效率较低。
石磨以耐磨石料制成,结构包括磨扇、磨栓等。按尺寸分大、中、小三类。大石磨上下扇约100公斤,靠牲畜拉动;中型上扇约40公斤、下扇约30公斤,靠人力推拉;小型一人即可推动。
高坪村东南有军台岭,海拔1340米,居群山之首,山体以砂岩为主,石材耐磨耐蚀,为当地生产生活提供了便利。
2000年左右,高坪村一队一村民在挖窑洞时,挖出一扇石磨盘(上扇),直径60厘米,厚10厘米,盘边有3个拴绳孔,盘面有两只粮眼,正面带纹饰,背面有磨齿轮,正中有个方形磨拴孔,深约2厘米。他将磨盘放在自家院中存放。
2006年,村道路硬化升级时,将几块磨盘拉到施工现场,用砖块固定镶嵌。这位村民主动将那块磨盘交给村上使用。后来,它被砌立在路西南边,至今仍在。
前几年我回老家时曾见过,并未在意。直至今年5月31日王益区作协组织采风,才引起注意。我拍照请教文物专家,弄清了它的身份与价值。
这块磨盘出土于高坪一队庙背后的西南地埝中。这块地在新中国成立前由我祖先购置经营近百年,但最初源自何人之手,已无从查考。
据推测,很可能是上家因天灾、战乱迁居时,将磨盘深埋于此,盼日后回来再用。可惜,主人始终未归。
我的靳氏祖先于明朝从山西来到同官县陈炉镇,后迁至陈炉北沟,最终移居高坪,已数百年,可考传承有十二辈。据村中老一辈讲,靳家购置的地是村里最大最平整的,庙背后的14亩地更是高坪塬上最好最大的一块,中央葬着四辈祖先。20世纪80年代初平坟时,出土一块清朝靳氏墓志,详细记载了家族前五代信息。
据此,这块石磨盘很可能并非靳氏所埋,而是更早的土地所有者藏下的。
我将照片发给铜川文物考古专家陈晓捷老师鉴定,得知“磨盘出自清朝,盘面图案为莲花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竟藏着百余年历史。
高坪村有隋代兴元寺,占地20余亩,是当地大寺。每年庙会,善男信女往来不绝,可见佛教影响力。莲花在佛教中代表智慧、永恒、圣洁。磨盘主人不惜工本镌刻莲花,应是虔诚的佛教徒,期盼佛祖保佑村庄和家族世代平安、五谷丰登。
然而事与愿违。清朝时期天灾频仍,尤其是光绪初年的“丁戊奇荒”波及陕西等地,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加之同治年间陕甘一带的战乱,更使关中多地“十室九空”,人口锐减,土地荒芜,许多田产易主。
石磨的主人究竟是在哪次灾难中离去?他姓甚名谁、去向何方?都已成谜。
如今,石磨承载着农耕文化记忆,是传统生活的象征,让人感受先辈的智慧与勤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