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铜川 | 归心似箭

归心似箭

董永久

6月30日的晨光温柔清亮，伴着盛夏浅浅的清风，我接外孙女回家。漫长的暑假徐徐启幕，孩子小小的心底，最期盼的不是肆意玩耍的假期，而是奔赴千里之外的故土铜川。

回家的路上，孩子坐在电动车的前座上，她仰着稚嫩的小脸，满眼期许地望着我，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爷爷，今天就可以回铜川了吗？”看着孩子明亮的眼眸，我心生柔软，只得轻声告知她实情：“你爸爸没有买到今天的高铁票，只抢到了后天的车票，我们还要再等两天。”

听闻此言，孩子眼底的光亮淡了些许，却没有哭闹，只是默默点头，把满心的期盼悄悄藏在了心底。我原以为，这份小小的惦念会暂时沉淀，待来日临近归期，她才会再度欢喜，却不知，归乡的种子已然在她心底悄然生根，日夜疯长。

整整一夜，孩子心心念念的都是归乡之路。次日天刚蒙蒙亮，清晨的微风穿窗而入，她匆匆跑到我身边，带着一丝忐忑又执着的口吻，再次问道：“爷爷，今天可以回铜川了吗？”

看着孩子藏不住的急切，我只能温柔安抚：“别急呀，再让爸爸妈妈好好陪你一天，后天我们就启程回家。”

大人们上班离去后，屋内安静下来，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孩子绵长的惦念。清晨八点刚过，晨光正好，白日悠长，正是一日最明媚的时刻，孩子却忽然抬头望着窗外，懵懂又认真地问我：“爷爷，什么时候天才能黑呀？”我闻言有些诧异，这般明媚的清晨，寻常孩童都贪恋白日的光景，盼着玩耍嬉闹，从未见过有人早早期盼天黑。我柔声回道：“还早着呢，现在才早上八点多，离天黑还远得很。”

本以为听闻答案后，她便会作罢，可没过片刻，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于是，我便想把孩子带出去转转，分散一下注意力，我带着她沿着去幼儿园的路一路前行。“爷爷，我有点累。”没走一会儿，孩子说道。我回答道：“刚出来一会怎么就累？”孩子肯定地说：“我就是累了，天怎么还不黑呀？我想回家睡觉。”我终于明白了她的小心思，陪着她高高兴兴地走回了家。

在家里，我帮她拿出画纸，她画着画着又问到了什么时候天黑的问题，我打趣道：“你就这么急着回家吗？铜川有什么好啊？”她撅着小嘴说：“铜川有书画公园、丹阳公园，还有姥姥⋯⋯”

孩子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问题，执着地追问何时天黑，反复数次，我打趣问她：“你总问天黑做什么，白天还长着呢。”孩子仰起天真的脸庞，字字句句，纯粹又真挚，瞬间击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天黑了我就可以早点睡觉了，等天亮了，我就可以回铜川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朴素无华，却道尽了孩童最滚烫、最真切的期盼。我这才幡然醒悟，原来在孩子纯粹的世界里，没有漫长时日的概念，不懂朝夕更迭的漫长，唯一能丈量归期的，便是黑夜与白昼的交替。熬过黑夜，迎来天明，便是奔赴故土的归期。

那一整日里，这个稚嫩的问题，她反反复复问了十几遍。不分晨昏，不问朝夕，一遍又一遍，藏着无尽的期待与惦念。她小小的心里，早已装满了铜川的烟火与念想，归乡的期盼，日夜萦绕，从未停歇。

我们成年人，知晓来日方长，懂得静待时序，会用归心似箭、翘首以盼这般雅致的词语描摹心底的惦念与奔赴。可年幼的孩子，尚不识笔墨词句，不懂风雅修辞，她不会说“归心似箭”，道不出满心急切，却用最质朴、最纯粹的方式，将这份奔赴故土的热切展现得淋漓尽致。

漫长的白昼，在孩子一遍遍的追问中悄然流逝。原来最动人的归心，从不需华丽辞藻的修饰，一个孩童反复追问日暮的执着，一份朝暮期盼归乡的赤诚，便是这世间最真切的“归心似箭”。

方寸童心，殷殷归期，岁岁念念，皆是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