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烟火里的生计账本

铜川夏夜的经济微观察——

夜市烟火里的生计账本

本报记者 彭冰 通讯员 杨怡涵

天还未黑，新区七彩美食街里便有不少食客在此就餐。

傍晚7点半，新区的郭女士刚下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大唐养生小镇观唐里小区外的路边摊。烤面筋在烤架上滋滋作响，她报出菜单，扫码付款，一气呵成。“夏天热，回家拍根黄瓜，配上这些，晚饭就对付了。”她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烤面筋、一份烤苕皮和一把烤豆干。

这是铜川夏夜里最常见的一幕。当白日的暑气褪去，那些散落在小区、广场和市场里的夜市摊点开始“苏醒”，用食物抚慰着食客的胃，也支撑起了一个个家庭的生计。

高女士的小摊就在观唐里小区外，主要卖烤面筋、烤鱼豆腐、烤苕皮和烤年糕等。这是她的副业，下午6点左右出摊，一般营业到晚上10点半。冬天只在天气好的时候出来，夏天生意稍好，她在摊旁支了两张简易桌子，顾客可以坐着等，或者干脆就着晚风吃完。“我干了一年多，毛收入有4万多，正好补贴家用。”她一边翻着面筋一边说。这些收入分摊到每天，不过百余元，但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意味着一笔可观的灵活收入。

如果说小区外的摊位满足的是“顺手”的需求，那么新区的七彩美食街和长丰市场夜市，则是更集中的味觉“目的地”。七彩美食街里，陈阳的“双椒鸡捞面”摊开了3年，主营双椒鸡炒面和炒河粉，虽然品种单一，但回头客不少。夏天天热，他还计划上新鸡丝凉面。他下午5点半出摊，经营到夜里12点，夏季忙时会有家人来搭把手。“干这个时间灵活，方便接送孩子。”他说。一个摊位，覆盖了家庭日常开支，也满足了照顾孩子的需要。

长丰市场夜市里的“海南清补凉”是今年的新面孔。老板原本在这里卖冒菜，因为亲戚是海南人，自己又爱喝这款甜品，便在今年5月新开了这个摊位。椰子从海南运来，椰肉和椰汁打成浆，配西米、芋圆、哈密瓜、西瓜、龟苓膏、绿豆、芋泥、红豆、马蹄、椰丝、红枣、黄金椰粒等小料，一碗下去，暑气顿消。生意好时每天毛收入能到1000元，下午5点出摊，晚上不到9点就售罄了。这款甜品在本地新鲜，目前新区仅此一家。

而这个夜市里真正的“元老”是师志涛的“七星椒卤肉凉菜”摊，已经开了12年。下午4点半出摊，晚上11点左右收摊。夏季生意好，常常9点多就卖完了。凉菜品种随季节变化，冬天约有18种，夏天增至26种，增加的多是应季蔬菜。备货总量冬夏差异不大，但夏季客流量大，卖完的时间提前了。全年日均收入总体平稳，周末和节假日销量明显多于工作日，卤肉在节假日前夕卖得特别好，凉菜则日日清空。十二年的经营，积累的是一批像彭先生这样的老顾客。“我自从搬到新区，就常买这家的凉菜，干净，味道好。”他说，自己很信任这个小摊。

视线转向王益区，这里的夜市图景更为集中和热烈。傍晚7点多，市民陈志远结束一天的工作，带着孩子来到华天广场。这是他们夏日里常有的安排。孩子惦记着章鱼小丸子，他则习惯先买两串烤面筋，再慢慢往夜市深处走。灯光已经亮起，摊位沿着广场依次排开：四川冒菜、重庆酸辣粉、宁夏羊肉串、兰州流汁宽粉、长沙臭豆腐、麻辣米线、炒棍棍面、孜然夹馍⋯⋯招牌上的地名连起来，几乎是一张缩小版的美食地图。据了解，这里设有120余个摊位，目前仍在火热招商中。

人渐渐多起来。学生三五成群，端着小吃边走边聊；年轻人举着饮料，在摊位间来回挑选；老人牵着孩子，走累了便在一旁坐下。餐桌很快坐满，笑声、吆喝声和收款提示声混在一起。

陈志远最熟悉的，是卖烤串的老李。几年前，他还骑着三轮车沿街摆摊，天晴怕晒，下雨怕淋，遇上大风，炉子和棚子都得赶紧收起来。每天忙忙碌碌，收入却并不稳定。如今，他在华天广场有了固定摊位。说话间，老李手里的烤串仍在不停翻动，火光映着他的脸，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现在不用天天推着车找地方了。”他说，“摊位固定，客人也稳定。只要肯干，日子就有奔头。”

收款提示音又响了一声。老李笑了笑，转身招呼下一位客人。夜市里，像老李这样的摊主还有不少——有人下岗后重新支起炉子，有人大学毕业后尝试创业。一个不大的摊位，连着炉火，也连着一家人的生活。

人多了，秩序并没有乱。保洁人员推着清运车沿摊位巡查，地上的纸巾、竹签很快被收走。过去散布在街边的小摊点，如今集中经营，环境更干净，商家经营更安心，市民逛起来也更舒心。

从新区到老区，铜川的夏夜呈现出一种分层而丰富的面貌。这些夜市既是味觉的盛宴，也是微观经济的晴雨表：一碗清补凉的火爆，考验着创业者的眼光与渠道；一串烤面筋的稳定收入，分摊了家庭的日常开销；一个固定摊位的背后，是城市管理从“堵”到“疏”的治理逻辑。

这些摊位大多规模微小，抗风险能力有限，但它们以极低的门槛，吸纳了灵活的劳动力，满足了市民“最后一公里”的消费需求。当陈志远们在夜色中咬下一口冒着热气的烤串，当老李们在火光中数着当天的收款，铜川的夏天便不止于炎热，更有一份踏实而具体的烟火气。